“创业者必须跟市场结合,在市场需要的维 度里不停地去尝试、去突破,让人们去选择你 的产品,才会有价值。如果跟市场脱离,一定 是某个环节出现了问题。”这是光能动力(北京) 科技有限责任公司(以下简称光能动力)创始人芦涛的感悟。 光能动力成立于 2020 年 1 月,仅仅四年, 就被评为国家高新技术企业。这不仅是因为它在太阳能车领域技术的先进性,更重要的是, 它把技术成功转化为人们愿意购买并且持续复 购的产品,成为太阳能车领域第一家形成商业 化闭环的企业。要知道,这是一个连马斯克都回避的领域。 芦涛 光能动力(北京)科技有限责任公司创始人光能动力目前正在研发新型的太阳能皮肤 材料,已经成为主机厂的太阳能系统供应商, 为出口到国外的新能源轻型物流车提供太阳能 动力系统,应用柔性供应链在跨境电商平台销 售太阳能低速车辆。公司研发的复合材料技术 未来有望替换车身金属蒙皮材料,为电动车辆 提供额外的绿色电力供应,实现车辆长时间不 插电行驶。
是皇冠上的明珠,也是商业化难题
太阳能车是除地面电站和分布式太阳能两大领域的第三个领域,被誉为太阳能皇冠上的 明珠,一直是人类孜孜以求的梦想,但真正完成商业化闭环的屈指可数。 在澳大利亚,每年有一个太阳能车大赛, 看看谁设计的车能跑得最远。芦涛曾在国内知 名能源公司汉能做过太阳能车的研发,当时给阿斯顿马丁以及奥迪都做过太阳能样车。为什么这是一个连马斯克都极力回避的行业呢?芦涛坦言,按照人类目前汽车的能源供应方 式,太阳能还不划算。“太阳能吭哧吭哧一天可 能也就发一两度电,踩几脚油门就没了,这显然 不划算。” 在什么情形下商业模式才成立呢?芦涛总结 了一个 HOBS-5% 的原则 : 第一,车辆的度电公里数(high in km/kWh, H)。现阶段一般乘用车的度电公里数为 12,而 太阳能发电为日均 1 ~ 2 度电。如果随着车身轻 量化,度电公里数能达到 20 或者 25,太阳能一 天的发电量达到 2 ~ 3 度电,那就能达到平衡的 状态。第二,车辆要有长时间接触阳光的时间 (outdoor exposure,O)。第三,车辆供太阳能铺 装的面积要足够大(big space for solar,B) ,越 大越利于发电。第四,车辆的使用场景尽可能为 短途(short trip,S)。第五,就是成本占比在车 辆总成本的 5% 以下。如果以上五个条件都满足, 太阳能系统会是车辆很有效果的能量来源。 2023 年 2 月,全球首个宣称实现量产的太阳 能汽车公司——荷兰光年汽车宣布破产。这一事 件在汽车行业引起了广泛的关注。芦涛专门撰文 发表了看法。他认为,车如果能卖得出去,首先 必须是一台好车。消费者不会因为一辆车有太阳 能而购买它,荷兰光年汽车的问题出在车的重量 大,太阳能发电根本不划算。 再往前追溯,撇开太阳能,电动汽车的产业 链并不集中在欧洲,而是分布在全球多个地区, 所以造车成本高。“初创公司原本就不擅长造车, 成本又很高,所以车卖得很贵,贵了还不能解决 消费者的痛点,根本形成不了闭环。”在芦涛看来, 它的失败是可以预见的。
另辟蹊径 :专注太阳能低速车领域
所以,在创业过程中,芦涛一直在思考太阳 能和汽车到底是什么关系。 首先,太阳能车不等于“车 + 太阳能板”。 太阳能和整车材料的结合必须是完整一体的,从 电池的通信协议到整个线缆的走线都要改变,才 能算得上是一个真正的产品,所以太阳能必须前 置到汽车的设计中。 其次,能源只是手段。“我们一直强调太阳 能车最好的状态是消费者根本不知道用的是太阳 能,只要电池一直是满的。”能源是手段,目的 是要开车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,能源给人们 带来的是自由,而不是束缚。 刚开始,芦涛选择做高速汽车,后来发现基 于现有太阳能转化率和储能设备的技术限制,高 速太阳能汽车要实现商业化,难以满足“HOBS5%”原则。另外对于创业公司而言,必须保证在 短时间里有收入,先确保自己活下来。 在高速汽车领域,它基于汽车供应商的匹配 要求非常高,定点周期非常长,中间要经历各种 验证,创业公司等不起。其次在接入汽车时,要 修改电池的通信协议,这个周期也非常长,而且 不是一家公司能够做的。另外高速车还涉及很多 算法,比如车过了一个有阴影的桥洞或电池满了 太阳能是发还是不发,这些都是问题。 显然对于创业公司而言,高速车的商业模式 还不成熟。 有一次,光能动力接到了日本厂商的一个订 单,主要是给老年人做运输用的车。因为客户对 速度的要求没那么高,所以就用上了低速车电池。 这给了芦涛一个很大的启发 :当大家都在高速车领域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候,为什么不专注低速车 领域呢? 在太阳能车领域,只要时速低于 80 公里就 被称为低速车,比如高尔夫球车、短途物流车、 老年代步车等。以高尔夫球车为例,它的应用场 景主要在户外,包括车身轻、短途耗电少等因素, 非常符合 HOBS-5% 原则。再加上中国一直是高 尔夫球车的出口大国,全球超过 70% 的高尔夫 球车由中国制造,这个领域再合适不过。 芦涛决定另辟蹊径,率先专注太阳能低速车领域。
商业模式雏形 :借助跨境电商出海
选择了这条赛道之后,怎么去完成商业化闭环 呢?光能动力的客户是谁?到底解决什么问题? 参加一个阿里跨境电商的论坛时,芦涛发 现一家叫希音的服装企业,用生成的图片去验 证市场,如果海外客户下单就立马调动工厂生 产,两到三天就可以发货。他大受启发,这种避 开中间渠道、直接面对用户的 DTC(Direct-toConsumer,直面消费者) 模式大有可为。 光能动力原先的商业模式是把太阳能卖给汽 车厂,回来后芦涛立马做调整,将其转为帮助车 厂卖东西。在产业链上,光能动力扮演的角色是 上游的设计,主要依托于现有产品进行设计和升 级,把生产这块交给车厂去做,然后通过跨境电 商的方式去销售。简单来说,通过精准的流量找 到海外客户,把它的需求翻译成工厂能懂的语言, 工厂根据现有的车型进行改选,从而满足欧美的 生产需求。 果然,很快就有订单了。 看似是中间商的角色,但需要足够的专业能 力。首先是对客户需求足够了解,即使拼凑也有 高低优劣。第二是成本的控制和质量的匹配。光 年动力本身并不是工厂,而是自己出设计再请工 厂代工,所以质检体系和设计产品标准必须把控 在自己手中。 一方面是线上获客,一方面是真正的产品交 付。出海的过程中,芦涛团队也在不断经历着市 场的洗礼。 有一次,一批制作精良的高尔夫球车卖到美 国去后,客户却提出要扣掉 200 美元,理由是座 椅后面的花纹的装订线从左到右上升了一厘米,于是自己把皮撕开重新做了调整。芦涛听完也有 些吃惊,给工人们反馈的时候,得到的回答也是: 这有啥?这要在中国都不是事儿。 芦涛想方设法说服工人理解这件事。他说, 这个车卖到美国是一个高端的礼品,一般是 50 岁 左右的先生买的,用在他们度假的房子里给太太 开的,所以座椅花纹的装订线就一定要是平的。 工人一听就明白了 :“啊,给老婆的不能糊弄!” 诸如此类的还有很多,比如海外客户要求螺 丝钉必须是全铝的,等等。因为使用场景离大海 特别近,腐蚀性特别强。品质的高低,通过一颗 螺丝就能被人看出来。后来才得知,光能动力的 高尔夫球车基本上是以三倍的价格卖给本地客户 的,芦涛就能立刻理解对方的挑剔了。 芦涛建议中国企业,要出海就要对当地有足 够了解,眼见为实。但成本也很高,所以要调动 合作伙伴的力量。
商业化成功的几点经验
“不是说你有技术,别人都排着队来追你, 一定要能帮助别人,成就别人。”这是芦涛在商 业化过程中最大的经验和感悟。 高新技术企业如何跨越科技创新的死亡之 谷?为什么大量的企业迟迟没有迎来商业化闭 环,最大的原因是他们离市场太远了。 任何一个产品或者是技术,最终目的一定是 服务于某一类人。芦涛认为,“这个世界的运转, 就是有一些人会对你的服务或者产品表示感谢, 他们感谢的方式就是付钱给你。如果一家企业声 称技术特别牛,但是没有人对你表示感谢,那大 概率就是有问题的”。 芦涛曾经尝试过自动驾驶,但拿到市场上去 才发现屡屡碰壁。公司曾卖过一台车到国外,价 格不菲。最后客户反馈 :车很好,但我还得雇两 个人天天看着这个车,因为它会出问题,还不如 雇一个司机。 芦涛深受启发,有很强的技术当然是一件好 事,但一定要能跟客户交流起来,只有客户不停 地提意见、不停修改,才是真正的好,产品才有 迭代的空间。否则技术永远只是技术,只能停留 在实验室。 芦涛认为,光能动力的产品定位比较精准, 基于一个能源的供应方式去选择了一款产品,这 是能够活下来的一个很重要的原因。除了对技术 和产品的认知,中国的整个大环境也为光能动力 商业化的成功提供了一个大前提。 相比国外的企业,中国供应链占主导性优势。 以高尔夫球车为例,每一个配件在长三角地区都 起码有三个供应商,从用户下订单到报关装船发 货,最快可以在六个小时内全部完成。另外一个 支撑是人才。随着多年来留学人才的回归,大家 对海外的理解越来越深刻,他们不仅很快能跟外 国人沟通起来,更重要的是能快速抓住真实的市 场需求。 目前在高尔夫球车领域,光能动力的出口 数量连年翻番。但芦涛和他的团队也没有放弃 在高速车领域的探索,毕竟它代表着太阳能应 用的最高水准,并且已经找到了一个商业化应 用场景。芦涛相信,未来这些探索会连点成线, 织线成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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